走廊的空间很小,喷涌而出的火焰持续向两侧蔓延,所产生的推力将一众人掀翻撞在墙壁上。
当时何砚、刘楠根本来不及反应,都觉得自己撞上沈悸,然后将人压在了墙上。
也是有两人本能抬手遮挡的动作,沈悸只有小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红色斑痕,并不严重。
听何砚的描述,沈悸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不适,一直在帮衬着医护人员、以及消防员处理现场。
后来何砚在急诊做好处理,配合着去检查其他项目时,在走廊里看见了沈悸。
沈悸脸色惨白,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,两侧袖子卷了起来,可以看见手上和手臂都微微泛红,还挂着水珠。
何砚本想叫住沈悸,就见一贯保持着体面的沈主任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。
再之后,何砚就不清楚了。
沈悸睡饱了觉,晚上清醒后没有再出现眩晕、干呕的情况,就是眼睛看不太清东西,全都糊成一团。
陆柏年叫来医生了解情况,按照医生的说法,这种情况属于“闪光盲”,一般会自行恢复。但碍于患者本身就有近视和视功能偏弱的情况,就开了一些缓解眼部疲劳的药物。
沈悸滴过眼药水,用了些外用敷料,阖着眼睛靠在枕头上,两手没什么意思地拨弄着被子上的线头。
陆柏年打开一罐黄桃罐头,盛出来一碗放到沈悸手里。
沈悸看不见碗里的东西,实在没什么食欲:“我不想吃。”
陆柏年抢回来,他怕沈悸之后恶心难受,吃了别的吐出来更难受,特意买得甜的,还问了医生能不能吃。
瞧着沈悸压根没领他这份情,陆柏年没惯着:“中午就没吃,爱吃不吃,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。”
碗“当啷”一声搁在床头柜上,沈悸的“目光”看过来,之后乖乖地摸索着去够柜子。
陆柏年的激将法有用,但看着个“盲人”哆哆嗦嗦地来回乱摸,他又觉得自己在欺负病号,悄悄挪了一下碗,让沈悸摸到个碗边。
沈悸拿到手里,两手同时捧在掌心,小口喝了一些糖水。
不知道是因为面色不好衬得,还是因为什么,沈悸的兴致不高。
陆柏年盯着沈悸,语气算不得质问,随口一提:“早上走怎么没说一声?队里上上下下都知道,合着就我一个不知情。”
沈悸的动作一顿,嘴唇小幅度动了动。
良久,沈悸问:“你生气了?”
陆柏年一愣,沈悸又不是刻意瞒着他,就算他知道沈悸要去辽源,两人有各自的工作划分,他也不可能跟着沈悸。
陆柏年出于工作角度,很意外沈悸会有这样的疑问。
“我去找过你,当时你在审戴勤民,我怕耽误时间,就没有打扰你。”沈悸解释。
“你想多了,我没生气,要是知道你这一趟遭这罪受,我就替你来了,一点也不经折腾。”陆柏年轻笑。
沈悸没说话,将碗小心搁置在一边,而后慢慢钻进被褥,背对着陆柏年侧卧着。
“是啊,不经折腾,还怕死。”沈悸悠悠念叨。
“以前不是不怕吗?”陆柏年打趣。
“遇见你之后,我就怕了,特别怕。”沈悸的声音很小,用着陆柏年根本听不懂的杭城方言。
“啥?你说啥?”陆柏年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什么棒子?黄的?还特别黄?叽里呱啦说啥呢?”
陆柏年怕沈悸是脑震荡震傻了,靠近后两手捧着这人的脑袋,而后凑近用额头贴了一下。
“这也妹发烧啊,咋还说上胡话了?”
沈悸感受到陆柏年挨得极近,一把盲拉住对方衣袖,将人从自己身前揪起来,淡淡地洗衣液香味仍旧萦绕在侧,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了显得格外突兀。
沈悸有些幽怨,这次声音很大,陆柏年听得真切。
沈悸说:“你表嘎千色色嘞。”
陆柏年一头雾水:“你咋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,欺负我没文化?是不骂我呢?”
怎么就太暧昧了?
陆柏年腻腻歪歪没个正形,又扒拉几下沈悸,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。
沈悸掀起被子遮住脸,任由他怎么死缠烂打愣是一声不吭,摆明是不准备翻译,甚至孩子似的朝他的方向踢踹几次,被子起起伏伏凸出两座小山包。
陆柏年收着力,把人按在床上固定住:“你属兔子的吗?医生说了不要你乱动,一会儿又该头晕了。”
沈悸得到启发,当即闷闷地开口:“已经开始晕了,我要睡觉。”
“不是刚睡醒,真晕假晕?要不要叫医生?”
陆柏年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警惕起来,轻微脑震荡理论上来说不是什么不好康复的大病,但也有留下偏头痛的例子,必须好好休息。
沈悸意识到陆柏年的顾虑,从被褥里钻出来,露出半颗头:“不用叫医生,我就是脑子里特别乱。”

